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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26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传》

         17年前的今天,列车碾过,年轻的生命消逝,仁慈的上帝召回了自己的孩子。
         对于海子,最早的接触应该是脍炙人口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后来还有人把它谱成了歌,喧闹的配乐湮没了始终恬淡的意境,不甚喜欢。25岁,本该是年轻张扬的年龄,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戛然而止。也许,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上帝的孩子,终归还是要回到他的羽翼之下,那样,才生活的安全温暖。相比于自杀的海子、杀妻的顾城,我反而比较喜欢北岛——一个没有希望,但又不会绝望的诗人。生活还要继续,逃避并不是最佳的选择。生活的意义是什么?单纯的思考这个问题往往会有迷失的危险,也许有一天,你会发觉自己不曾感知自己的存在,于是,惶恐涌上心头,不停扪心自问,生与死还有什么区别?然后……
         突然很庆幸,自己缺乏哲学家的思维,生活很美好,我很留恋它,舍不得放弃~
     
     
    “1989年3月26日下午。
      华北平原的春天还没有开始,万物在阳光的照耀中开始着萌动的跃跃欲试。
      山海关至龙家营的一段慢行铁轨旁。
      除了偶尔的几辆火车传出的汽笛声,一切都那么静寂。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偶尔的一阵汽笛声在空旷的原野上空回荡许久,这使得原本沉寂的大地更加孤独。
      白天的孤独是另人生畏的狮子。
       如同汽笛声的回荡而难以消逝的过程。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小伙子背着一个小挎包也沿着这段铁路上下徘徊、逗留了许久,他抱着《圣经》朗诵诗篇:
      耶和华啊,求你不要在怒中责备我,
      不要在烈怒中惩罚我。
      因为你的箭射入我身,
      你的手压住我。
      
      因你的恼怒,我的肉无一完全;
      因我的罪过,我的骨头也不安宁。
      我的罪孽高过我的头,
      如同重担叫我担当不起。
      
      因我的愚昧,
      我的伤发臭流脓。
      我疼痛,大大拳曲,
      终日哀痛。
      我满腰是火,
      我的肉无一安全。
      我被压伤,身体疲倦,
      因心里不安,我就唉哼。
      
      主啊,我的心愿都在你面前,
      我的叹息不向你隐瞒。
      我心跳动,我力衰微,
      连我眼中的光也没有了。
      我的良朋密友,因我的灾病都躲在旁边站着;
      我的亲戚本家也远远地站立。
      
      ……
      
      我几乎跌倒,
      我的痛苦常在我面前。
      ……
      以恶报善的与我作对,
      因我是追求良善。
      
      ……
      这个下午除了朗诵,除了思索,除了质问,除了向胃里进驾两瓣橘子,他把心撕裂成两半。一半是对土地的眷顾,一半是对上天的哀叹!
      这一切都在思想的灵魂深处进行。
      一切都那么淡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从天边渐渐隐退。当红日最终跌进谷地,也就在那短短的一刹那,也许只有几秒种,他的神情突然变得焦急起来,迅速地拿起一支短铅笔头想书写些文字。他翻遍了书包,竟然没有找到一张白纸,按理说,他可以把字写在随身携带的书本上,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他是个惜书如命的人。他张望四周,终于在一面墙壁上看到一张海报,他轻轻地撕下一角纸片,放在膝盖上抚平。
      思考和回忆。酸楚的泪洒满纸片,“我叫查海生,我是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的教师,我的自杀和任何人没有关系,我以前的遗书全部算数,我的诗稿仍请交给《十月》的骆一禾。”写完这一行话,他向着遥远的南方,泪水在守望中迷糊了家乡和儿时的记忆。
      但是,“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做完这些,他把随身携带的四本书《圣经》、梭罗的《瓦尔登湖》、海涯达尔的《孤筏重洋》和《康拉得小说选》摆到一边,剩下的两个橘子滚向。
       身子卧于铁轨,腰部紧挨轨道。
      等待。
      等待,
      等待……
      仿佛等待来世的降临,时间漫长又局促。
      一列货车呼啸而来,他的身子被冰冷的铁轨分为两半。这是物理意义上的几简单一瞬间,这个年轻人完成了生与死的精彩一幕。
       这个年轻人便是诗人海子,这一年,他25岁。
      1989年3月26日,这一天被刻在时光川流不息的永恒坐标之上。
      若干年后,我们在恍惚与困惑和不解中格外懂得了珍惜:失去了海子,人类便失去一位天才;失去海子,我们失去理想的精神家园;失去海子,诗歌王国里失去了永久的回声。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春天里,海子死了,海子以他不朽的诗篇将长存于人们的记忆中。
      春天里,十个海子复活,他们从受难的十字架上将神的预言解密于人间。
      
      
      
      第1章 皖江士风———《给安庆》
      
       五岁的黎明
       五岁的马
       你面朝江水
       坐下。
      
       四处漂泊
       向不谙世事的少女
       向安庆城中心神不定的姨妹
       打听你。谈论你
      
       可能是妹妹
       也可能是姐姐
       可能是姻缘
       也可能是友情。
       ——引自《给安庆》
      
       安庆山翠水辉,人杰地灵,自清康熙六年(1667年),“江南分省”设立安徽省,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安徽布政使司,由江宁移治安庆府,至抗战前,安庆一直是安徽省省会。
       安庆是皖江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之一。京剧号称中国的“国粹”,为中华第一大剧,它却是由安庆的程长庚、郝天秀等一批优秀的民间艺人发扬光大的。
       安庆又是近代工业文明和现代文化思想的发源地之一。
       由清廷重臣李鸿章支持创办的安庆军械所,网络了华蘅芳、容闳、徐寿等当时一大批留洋科技精英。中国第一台蒸汽机、第一台木壳蒸汽轮船、第一台电话机均诞生于此。
       西学东渐。西方近代启蒙思想也较早地传入江城安庆。
       义旗迭举,先驱辈出。出现了冒死裹炸药包刺杀清廷达官要人的安庆人吴越、革命志士徐锡麟、熊成基……
       安庆是美学、文学大师的摇篮,方东美、朱光潜、宗白华、邓以蛰、苏雪林、朱湘等人或出生于此,或与此有着千丝万缕的不解之缘。
       新文化运动的传播者,安庆怀宁人陈独秀,以一腔热血立足于北大,他创办的《新青年》杂志,奠定了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的根基,由此引来社会变革的潮流锐不可当。
      六十多年后,一颗名叫海子的彗星降临陈独秀的故乡,他将东方诗坛点亮:海子复活了一个时代的诗歌写作;他的出现使中国文学史第一次有了纯粹意义的现代诗歌;他以年轻的生命谱写出生命与诗歌的赞歌,这种赞歌引发的思考经久不息,轰轰烈烈;他将中国乡土文化和市井文化、东方传统悠久的文化和西方哲理奥深的文化有机地结合,创造性地酿造出属于时代的诗歌美酒;他拔高了中国新诗的火焰;千千万万的人自发跑到海子的家乡安徽安庆怀宁县高河镇查湾村祭奠,他们饱含深情的泪水站在他的墓前集体朗诵关于“麦子”的诗篇;他使人们普遍找到了阔别已久的精神家园;他使上帝聆听声响;他使大地微微颤抖,甚而有人建议将他的逝世纪念日定为中国的诗人节,这些都足可以见证海子的魅力非同一般。
      这就是安庆,她孕育了壮烈、神奇与不朽。
    一 我的母亲是血泪
       你迎面走来
       冰消雪融
       你迎面走来
       大地微微颤栗
      
       大地微微颤栗
       曾经饱经忧患
       在这个节日里
       你为什么更加惆怅
      
       野花是一夜喜筵的酒杯
       野花是一夜喜筵的新娘
       夜花是我包容新娘
       的彩色屋顶
      
       白雪抱你远去
       全凭风声默默流逝
       春天啊
       春天是我的品质
       ——引自《春天》
      
      
      1964年农历二月十二日(公历3月25日)中午,人们吃过午饭。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高河镇查家湾查振全查裁缝家传出了一阵清脆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当接生婆拍打着男婴的屁股,向门外等着看热闹的人群道喜时,村上的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终于舒了一口气,临盆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的猜测随着分娩的结束有了确切的答案。显然,这些老少爷们更是关注男孩子。在中国的乡村,男孩是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命脉,重男轻女的习俗由来已久。
       这个被村里老少爷们关注的男婴便是后来名噪一时的诗人海子!
       男婴诞生的哭啼声迅速传递至查家湾的每一个角落,这给了初春时节仍在寒意中的查家湾村增添了一缕新生的阳光。
       倍觉温暖的还是查裁缝。而立之年的他,在养育子女方面已受过两次重大的挫折,他内心的隐痛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
       为了家庭,为了繁衍的生生不息,查振全和妻子操采菊强咽着几年来的苦水。这苦水里渗透了艰辛与无奈甚至是绝望。
       解放前,操采菊的父亲——操礼章先生是怀宁县出了名的乡绅。操礼章经营粮米生意,由于经营有方,质量上乘,信誉度高,加上他乐善好施,操礼章的铺子分别在省城安庆市和怀宁县立下了根基。
       操采菊在家排行老小,她上面有一个哥哥。操礼章重视士风,他的儿子操乐瑞和女儿操采菊到了一定的年龄均进了私塾就读。就这样,操采菊在私塾读了两年,直到解放。
       解放后,操采菊又在改制的公办的小学读了5年书。天生的聪颖加上勤奋的努力,出色成绩正为她将来想要从事一名人民教师而做步步铺垫。土地改革时,她的父亲操礼章被作为地主兼资本家打倒,操采菊和哥哥的学业就此停止
       无情的生活可以摧毁一个人对物质的追求,但不能扼杀人们对未来美好人生的幻梦。一心想做教师的操采菊没有放弃对理想的追求。解放初期,百废振兴,县上初等教育师资力量严重缺乏,教育部门准备招考一批人员充实,但初等师范学校规定所有被招人员必须具备高小毕业的文凭。 操采菊因辍学,没有拿到高小文凭,加上她的家庭成分不好,她的教师梦想遂被破灭。
       幻梦就像肥皂泡一样,美丽的光环可能会随时消失。
      自从父亲被打倒后,厄运不断,家里被抄、妻离子散、连最基本的生计也难维持,原本幸福完整的家摇摇欲坠。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十七岁的操采菊也该到了出嫁的年龄。可是像她这样家庭出身不好的女子,谁又敢娶地主的女儿呢?村里的小伙子都望而生畏。
      但美丽聪颖的操采菊终引起了邻村一位小伙子的注意。这个小伙子名叫查振全,有着裁缝的手艺。
      查振全念过两年私塾。眼光较长远,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和那个落后的村子,也只有他有冲破世俗敢娶操采菊的想法和胆量。查振全的远见卓识却没有得到操礼章的赞赏,他甚至极力反对这门婚事。
       无奈之下,查振全的母亲只好亲自去操礼章的家,向操礼章撒了个谎:我儿子加入了“工会”组织,是个名副其实的“正式工”。
       作为一个商人,操礼章明白“正式工”和一个贫雇农家庭出生的人在这一特殊社会境况中的地位:他至少能使我的女儿衣食无忧。
       操礼章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17岁的操采菊嫁给了比她大3岁的查振全。
      婚后小两口暂时沉寂在未来的憧憬中。但是那些好事之徒再一次将操采菊宁静的生活扰乱。
      查湾村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为了生存,查振全只好带着操采菊背井离乡,来到地处皖南山区的安徽省祁门县。祁门县属于徽州地区,这里民风淳朴,具有得天独厚的地利气候,是他们结束漂泊暂时安顿生活的最佳选择场所。早在唐宋时期,就有不少行侠丈客、文人雅士在兵败之后或仕途遭挫折后将徽州作为他们的归隐之地。
       在祁门,查振全凭着缝纫手艺进入了一家裁缝厂做了工人。操采菊则进了茶厂做了一名拣茶工。不久后,两人都加入了工会组织,成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工人阶级的一部分。
      操采菊有文化,来自黄梅戏的故乡,而且嗓子也不错,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茶厂组织的业余文艺演出中的骨干分子。
      在茶厂,操采菊是出了名的“百灵鸟”,文艺汇演中常折桂冠,县里的大汇演也力登榜首。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殊荣,心灵的忧伤暂时搁浅在这一湾浅浅的海峡岸边。
       1957年,在他们拥有了第一个女儿的时候,本身并无育儿经验的他们成天要为最基本的温饱问题劳苦奔波,女儿不能被悉心照料。长而久之,幼小的孩子身上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症状。当地的医生也不能说出个所以然,尽管这个孩子被打了许多针,吃了不少药,她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不见任何好转。
       两岁的时候,可怜的孩子终于被上帝招回。
       她像一颗流星,命运只把她暂时托付给了查裁缝夫妇。痛苦的是年轻的查裁缝夫妇,两年的柔情呵护让他们对这个孩子的感情难以割舍。
       邻居老人将这具可怜的病尸简单地包裹了一番,用筐子送到村外的一座土山坡,做了草草的掩埋。
       在当地农村,人们把这种太早夭折的孩子称为“花生鬼”,他(她)偶然来到人间,给人间带来苦难与不幸,他(她)的出现只是昙花一现,最终归于土地。
       也许,这个孩子的灵魂不属于查裁缝夫妇。现实生活的窘时时打击着年轻的他们。
       “大跃进”和“浮夸风”之后,中国的经济和生产几乎陷入了瘫痪的边缘。天灾人祸往往是相伴而行,操采菊的父母亲在三年自然灾害中相继饿死。在饿死之前,操礼章曾经上街抢饭吃,可怜一个具有绅士风度的人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胃的问题缠绕了中国农民几千年。农民生于土地、成长土地、依靠大地、死于土地。这是一个轮回的过程,土地是他们生生不息的根据。
       死于土地,是上苍赐予农民的理想归宿,但因劳作而饿死于土地却是上帝对人苍最大的讽刺。
       父母亲死后,这个世界上与操采菊存有真正意义上的血缘关系只有她的哥哥——操乐瑞。此时的操乐瑞却疲于奔命,也是为了“胃”。
       有一阶段,他去了江西给人家抄写标语、撰写演讲稿混口饭吃。大都时间只能挖野菜、草茎充饥度日。像他这样一个“地主兼资本家”的儿子,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即使有满腹经纶又能被被哪家黄花闺女看中?人的第一需求——最简单物质生存都满足不了,其它的想法还会有多大的空间容存意义?
       在祁门呆了几年后,他们渐渐与这里相溶。刘少奇搞“三字一包”后,查振全的母亲强烈要求他们从祁门“撤军”,原因是分田政策规定按户头上的人口数分田亩数,儿子和儿媳妇的归来意味着他们一家可以多分两个人的田。土地分到户在几代贫雇农——查家人的眼中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农民根存与土地,拥有自己的土地是他们世代的梦想。
       查振全的母亲要他们回来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她当中队长的二儿子想把家里两间房子卖掉,老母亲为自己日后的安生立命之处发愁,不得已强迫大儿子放弃祁门的工作,让他回来支撑苟延残喘的家。
       长兄如父。查振全只得委曲求全,他先回家,留着妻子一人在祁门孤军奋战。一个弱女子那能背弃仅存的人间亲情而独自漂泊在外呢?再苦再累,她也想要回到丈夫的身边。
      操采菊思念夫君、思念家乡的情绪与日俱增。她把自己回家的想法向厂里做了汇报,厂方硬是没有答应。不久,操采菊的哥哥操乐瑞奉妹夫之命来到祁门的茶厂,他们兄妹商计着半夜趁夜色逃出茶厂,结果是他们的运气糟到了极点——被人盯梢发现。
      操采菊被抓到山上劳动,操乐瑞被送到劳改队进行劳动教养。
      操采菊放下山后,她的哥哥已经被劳改队的人打成重伤——脾脏被踢坏,不久后也被释放。
      查家一穷二白,哪有钱为大舅子治病?
      操乐瑞在病痛中熬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历程。
      天若有情天亦有眼,没有谁更能比操采菊体味到“家破人亡”的含义了。至此,操家只剩下操采菊一个人苟且存活人间,但这种“生”确实不如“死”。操采菊精神接近崩溃的边缘。
      她以头抢地、她捶打自己的心脏质问上帝、她跑到河边默默无语,泪水和河水一起奔向远方、她跪求上苍“我死去”……
      那些日子里,精神恍惚的操采菊站在水稻田里,任凭蚂蝗吸食自己体内的鲜血,泪水忍不住随着痛苦的碎片喷涌而出,脆弱的灵魂和现实世界时常发生着垂直抗衡。
      这个短命的极赋才华的哥哥和儿子海子在操采菊的心中占有同等地位,在操采菊的看来,海子是冥承了他的舅舅的天分。后来的日子里,母亲总是和儿子提起自己家里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血泪史,以至于海子想为母亲的家史立传,可惜,天才的海子最终没有完成自己的夙愿。
      在操采菊的看来,她的哥哥操乐瑞是为她这个亲生妹妹而死,他死的冤屈。她回家的愿望是以哥哥的死为代价换回的。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种封建落后的观念延续了几千年,它是中华民族传统观念中的一种,这种观念在普通百姓的心里根深蒂固。
       查振全夫妇也不例外,他们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有一个孩子诞生在他们家,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这样可以慰藉病重中的老人,孩子就是福气的象征,孩子降临的“喜气”可以冲刷走老人身上的“病魔”。也许,“冲喜”的思想意识在孝敬的查裁缝头脑中占据了生育观念的首位!
       他们烧香拜佛,乞求上苍的恩赐。
       1963年,他们如愿以偿的有了第二个女儿。
       而命运总是喜欢和他们开天大玩笑。这个更加短暂的生命只是在他们的眼前轻轻的晃动了一下,夫妇俩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襁褓中她娇小的面容,一天后它便迅速“撤离”人世之间。
       这个“花生鬼”似乎更会恶作剧。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操采菊十个月小心翼翼地怀胎、呕吐、分娩的痛苦都足以让她珍惜这份深厚的人间感情。人类在同大自然的斗争中,确实战胜了某些东西,另一些具有玄秘、理念的色彩东西却无法战胜,譬如人的生死。现在,失去孩子的母亲只有强压着内心的巨痛在床上小声痛哭。
       她不能嚎啕大哭。
       查裁缝不忍看见妻子和老人悲痛的面容。但是,他是家中惟一的一根顶梁柱,必须为全家人的生计大事着想。
       他不能倒下,必须强忍着一切生活的不幸和挫折奋斗下去!
       和其他青壮年劳动力一样,白天,查振全仍要下地到田里干活挣“工分”养家糊口;晚上又要为村里人加工衣服,挣得额外的“工分”。如此一来劳动时间被无节制地向外扩张。偶尔,忙里偷闲时,他也会抽两袋旱烟,以解心中的无奈与郁闷。他知道自所担当的角色。自己要是崩溃了,全家人都得要跟着遭罪。
       三十岁刚出头的查振全承担的是全家人的双重口粮———物质和精神上的巨大口粮。
       而现在,这个男婴的降生,让他喜出望外。查振全焦急的心在不安中有了一种胜利的喜悦,他相信,这个精明的小家伙就是上天赐给他们全家的福音。他想要用尽一切办法来精心照料这份上天的恩荣。等待他的是他将要用无尽的汗水和血泪换来查家香火的兴盛。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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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西wrote:
    (*^__^*) 嘻嘻……
    Oct. 28
    文章太长了~多久没更新了~ 
    Aug.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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